洪宪帝制外交|年度历史图书选摘
来源:AG平台 发布时间:2018-11-22 12:07

  《洪宪帝制外交》一书以洪宪帝制运动期间袁世凯政府的外交为主题,使用中、英、日三方史料,主要讨论帝制运动期间中、英、日三国外交,兼及美、法、俄国以及德国。作者认为,洪宪帝制与全球及东亚外交密切相关。在洪宪帝制外交中,袁世凯虽有娴熟的外交技巧,但因外部局势的因素,最终帝制运动不被各国承认。帝制外交交涉中贯穿着英日对东亚主导权的争夺,但英国因欧战不利而对日妥协,最终日本取得领导地位,对中国日趋强硬。洪宪帝制外交最终导致中日关系恶化,既中日“二十一条”交涉之后,中国反日民族主义进一步发展。

  11月下旬,各省区之国民代表选举及国体投票陆续完成。报载帝制运动自10月初公开化以后,外交上受五国警告、参战案、中英同盟传言等冲击,帝制热望者之气势已为顿挫,乃到11月底又已决定实行矣。

  各省票决国体问题已竣,几全体一致,中央亦定明日投票,并由各省委托代行立法院为国民总代表,须汇总表决票数,代国民上书政府。该院行将闭会,不能不将此委任之事即行办竣。惟上书后政府仍暂延搁,不急施行。希以非正式密为接洽,以表诚意。上海方面平静如常,现在军警之力,非从前可比,必能完全担任保持及力致治安之责。

  曹汝霖又电陆使:“顷部电计达,现计代行立法院须迟数日方能上呈,若早与彼接洽,或恐于上呈之前与彼时间另生枝节,希候部续电再定期往告,至要。”

  此两电矛盾,似乎显示中国政府内部态度参差,外交部(陆征祥)想与日本通气,帝制派(曹汝霖)又担心日本阻挠,想一鼓作气造成既成事实后再与日本接洽,避免日本干涉。

  10日陆使复电:“曹次长九日电悉,但年内不改制说,已由部公告各使,今政府暂缓之说,是否专指年内,抑延至明年,既以诚意相告,彼若问延至何时,似未便故以定期话相答,先乞裁示。”

  11日外交部电陆使:“昨日中央表决……一致赞成君宪政府,暂缓可告以筹备需时,绝非明年一月内所能齐备,彼如何答复,电复。”

  11日陆使电:“近闻日政府已与英俄商妥,将再通牒有中国轻视友邦任意行动之说,我国改制含糊延宕,彼必故意逼我非实说不可,至大损体面;乱党又四处煽动,对内对外似均失宜。闻欧战或不甚久,尚祈审定时宜,以定策宣示中外,以保主权而靖人心,何如,乞裁。”

  又电:“顷探悉福田与日外务讨论,以军人派主见,甚愿中国改制后,一面煽起内乱,一面帮助中政府,借以要求以元老为军事财政最高顾问,各国除保既得权外,余均归日本国主持。而外务则欲保持现内阁地位,希望中国暂维现状,故日尚仍拟再发警告云。”

  “福田”指福田雅太郎,参谋本部第二部(情报部)部长,方自中国大连、上海等地考察后返抵日本。陆使不断警告日本将加紧施压,国际情势危迫,然而中国推戴劝进已无法停止。

  10日北京国民代表大会开会,进行国体投票,全国各省国民代表共1993人,一致赞成变更国体实行君主立宪,并恭戴袁大总统为皇帝。11日上午,参政院代行立法院开会,起草推戴书,通过后,下午呈递给袁世凯,被袁氏咨回。参政院再次开会,上第二度推戴书,列举袁氏经武、匡国、开化、靖难、定乱、交邻等六大功。于“交邻”称:

  溯自通海以来,外交之失策,不可胜计,国际之声誉,几无可言,以积弱衰疲之国,孤立于群雄角逐之间,托势之危,莫此为甚,而意外变局,又往往无先例之可援,措置偶一失宜,后患辄不堪设想。惟我皇帝睿智渊深,英谋霆奋,遇有困难之交涉,一运以精密之谟猷,靡不立解纠纷,排除障碍,卒得有从容转圜之余地,而远人之服膺威望钦迟风采者,亦莫不输诚结纳,贴然交欢,弭祸衅于樽俎之间,缔盟好于敦盘之际,此功在交邻者六也。

  袁氏接受推戴,改变国体问题的法律程序完成,对内有绝对把握,但尚不能一鼓作气,走完最后一步随即登基,惟一担心的是外交。虽各国都表示愿意承认帝制,惟因日本反对,必须小心因应,北京以筹备事繁并尊重友邦为由,落实对列强今年内不改制之口头承诺。

  朱使电白厅:“12日总统正式接受推戴,但仍执行总统职务,据总统身边的秘密保证,我相信他不会很快登基。”

  13日朱使函告:“袁世凯接受推戴……由于官僚阶级的支持,总统离登基只差一步。此事进行快速,可能是要赶在日本阻止之前造成既成事实。……我得到梁士诒秘密保证,明年1月1日登基之传言并无事实基础。”

  13日外交部电驻外各使馆,称袁世凯接受推戴,下令:“第创造弘基事体繁重,洵不可急遽举行,致涉疏率,应饬各部院就本管事务,会同详细筹备,一俟筹备完竣,再行呈请施行。”

  14日外交部电驻英、法、俄公使:“表决国体推戴皇帝之手续,国民虽已完竣,政府尚未宣布施行,民国主权本在国民,国民公决之国体,政府无可反对,推戴固辞不获,既为民意亦自义无可诿,惟所以谕令筹备暂为延搁,不即布告施行,即是尊重友邦友谊劝告之意,希用不正式手续告外部。”

  同日统率办事处通电各省区:国体已定,“至外交方面,亦须妥为接洽,以免承认迟延,交际为难。日本忌我改行帝制,曾约其协商国劝告暂缓,而各国意见参差,无甚力量。其国元老派、军人派又均反对其政府劝告之举,惟东京报纸造谣恫吓,无奇不有,则皆浪人派之技俩。我如自内延缓,是适受其干涉,国将不国;如立即宣布登极,是拒之太甚,亦虑其难堪,必将阻挠承认。……大典……不妨从容筹行,庶对内对外两得其全”。

  12月底,除了日本之外,协约列强都想尽快承认帝制,以压制叛乱,并避免让德奥占先,频频与日本接洽,日本则坚持登基与承认应分开处理。28日格林电白厅:今天我问外相他对中国建议2月3日登基之决定如何(你于12月21日与日本大使谈话时强烈支持)。外相说中国公使星期日来访,建议2月7日登基,但他没有答复。他认为登基与承认应有所区别,对前者可定出日期,正式承认应晚一点,看袁世凯维持秩序之承诺是否达成而定。他不担心德、奥先承认。我说也许美国及其他中立国会追随德国行动。他说他认为承认仍应迟些,他近日为国会忙碌,无暇仔细思考此事,但他会研究日本驻伦敦大使的报告,并与内阁商议。我说俄国外交大臣同意葛雷若延迟承认会有危险之看法。对于云南,石井说未有进一步报告,要看动乱是否蔓延到邻近各省。

  法国也同意尽快承认帝制,28日胡使电:“二月宣布国体,遵二十一日电告法外部,据称两国交好,法必尽力赞成早日承认,俟三十日国务会议再切实奉复。并称当与英俄接洽,然两国必与法同意云。”

  意大利支持尽快承认帝制,29日格林电白厅:意大利大使今天来访,接到训令支持英俄尽快承认,明日会去见外相。我告诉他昨天与外相会谈之要旨,请他告诉我外相告诉他什么。今日阁议可能讨论此事,外相可能会告诉意使日本政府明确之决定。

  但因护国军起事,讨论登基或承认无太大意义,一切要看袁世凯能否平定乱事。29日白厅电格林:日本大使说驻北京法使告诉日使:反帝制叛乱蔓延到邻近南方与西南方各省,两师川军加入云南。我说我未听说动乱蔓延,接到最近的报告是袁世凯自信可掌控形势,现在只能走着瞧,讨论登基或承认看来没有意义。

  29日日使井上访葛雷,谈中国局势情报,葛雷云朱使报告动乱并无向云南以外扩散之征兆,若真如法国情报波及西南各省,则事态颇重大;就中国要求阴历正月登基之事,葛雷云只能暂持形势观望,除非中国督促,朱使可对本问题暂不处置。

  30日白厅电格林:“在中国局势更明朗并奉有训令之前,你不应对外相在帝制问题上施压。”

  31日英国大使拜访石井,谈及中国问题,石井云:云南事件前途不可预见,今日暂持形势观望;英大使云:本国政府训令持同样意见。

  1916年1月1日格林电告白厅:今日与外相在皇宫见面,他说收到日本大使类似之报告,要我告诉你:他与你持同样看法。他对朱尔典向日使传递云南情报表示感谢。日本已派遣山县初男大佐赴云南任军事顾问,受命与英国总领事保持接触,经由英国总领事向北京英使报告。

  山县初男为日本陆军之“中国通”之一,为士官学校十二期毕业生,与蔡锷、唐继尧等有旧。

  协约列强观望中国局势发展,俄国担心德奥先承认,建议各国承认帝制,并邀中国加入协约国。1月1日布坎南电:“俄国外交大臣愿意将中国帝制事搁置,但考虑到若德国承认帝制,则我们不应克制。”

  4日朱使电:今日俄使受训令找我及法使讨论,建议邀中国加入协约国,以压制德国在华阴谋,英法使都同意俄使意见。

  1月6日俄国大使访外务次官币原,谈及:关于中国帝制问题,在云南事件平定前,日英两国政府执观望态度,对中国政府最近之询问暂不回答,俄国政府现决定执同一态度。但难保中国政府到2月上旬,不待四国政府回答,断然宣布帝制,关系国之间对处理方针有交换意见之必要,询问石井意见。应思考袁世凯宣布帝制时,德奥不必说,中立国也会承认新政府,意大利确信德奥先承认为不利,若四国拒绝承认,与中国关系决裂,是否为上策,此际应好好研究。

  同日布坎南电告白厅:俄国政府通知,日本政府认为若中国宣布帝制,并不表示协约列强要承认新政权,列强可持保留态度而获利。然而日本的建议会给协约国带来严重困难,俄国政府认为袁世凯会立即得到德奥及中立国家(包括美国)之承认,协约国与中国的关系会极端微妙,他们无法提出拒绝承认之合理理由;而且革命分子会因列强拒绝承认帝制而得到道德上之支持,导致与我们的目标——安定国内与重建秩序——越行越远。最后,俄国政府认为对抗德国在华影响与阴谋的成功机会将极大削弱。袁世凯若在此关键重要问题上受协约列强的轻忽,将会越发感激德国的支持登基。

  7日朱使电告:俄国政府的判断很合理,且合乎我对局势的评估;日使今天告诉我,中国驻东京公使5日告知日政府,袁世凯将于2月初登基,他问我是否认为中国在认真规划此步骤,我说所有迹象全指向这个方向;无论袁世凯强行推动此事有多愚蠢,我们必须承认他,或是将面对他从政坛消失,中国更加不安。日使说有建议在南京举行第二次投票,决定要帝制还是共和。我说九成国民只要安定的生活,上述建议是走向麻烦最近的路。他问我,若袁被承认,是否可巩固其权威让全国统一。我说承认帝制,会有更好的机会走向安定;若德奥及中立国立即给予承认,协约列强将处境尴尬。

  同日葛雷电驻意大利大使:“意使询问有关承认中国帝制之事,我告诉他:我们正在咨询日本政府意见。意方表示倾向于承认,但会同意我们的任何决定。”

  8日,日置益报告石井外相,“英、法、俄三使主张阴历正月初承认帝制,中国政府对五国代表提出阴历正月上旬将实行国体变更,并着着准备,本使连日与英、俄、法三公使接触,探询对本问题之意向,三使在下述两点意见一致:

  (1)中国政府为保持对内对外面目威严,必要尽速消除不安定状态,一致人心归向,以十分之权威维持国内秩序,不能宣布帝制再从正月上旬延期;

  (2)袁世凯在欧战爆发后对协约国表达好意,一旦登基,敌国必会在适当时机实行承认,袁氏会对德奥酬以好意态度。

  英俄公使认为以云南事件爆发,进一步劝告帝制延期之理由并不充分。原来中国政府对五国保证维持国内秩序,且今日准备已近完成,各国毋宁加速承认帝制。总之,维持中国秩序之方法,是让现政府使用其十分权威,他国不束缚其任何自由。俄国公使尚称,中国既事实上无视五国劝告着着进行帝制,更进一步劝告,若无暗示使用高压,无法强制有效。法国公使稍持不同见解,云南事件理论上可为延期劝告之理由,但怀疑其效果,中国不顾劝告实行帝制的话,到底要不要承认。英国公使明言,袁世凯目前之地位是帝制计划遂行,或全然退出政坛两者之一,无其他进退之途,故万一帝制不得实现,为自身体面必定去职,出现无政府状态,对中国及各国是为大不幸。日本对于中国参战问题,担心会秩序紊乱,因此反对三国提议,这一点要考虑。要之,三国公使倾向承认阴历一月中国政府宣布帝制,且相信一旦宣布,德奥必然承认。谨供卓参。日本政府对云南事件爆发及相关之帝制承认问题目下慎重商议中,确定方针后,请早日电示”。

  英国希望日本能承认帝制,10日白厅电格林:我们完全同意俄国政府6日的意见,云南最近之报告蛮乐观,我相信叛乱会很快平息。你应通知日本外相我们的看法及俄国看法,表示我们感到此事意见纷纭,如果动乱不蔓延,我们希望日本政府认真考虑承认的可行性。我们不同意日本认为协约国可由保留而获利的观点,德奥似不会坚持要取得某些特权,如在外交团之优先,以交换首先承认。

  10日格林函告:大隈接受《国民》采访,关于中国局势,日本对华友善劝告,欧美列强对日疑虑降低。日本将在云南设立领事馆,即使动乱扩大,也不需动用日本军队,在沿海沿江派遣部分舰只即足以保护日侨及外侨安全。

  11日朱使电告:唐继尧9日告诉英国总领事,他不急于求和平,如果可安排双方各自让步最好;一个绝对条件是:袁世凯不称帝。中国人民已经长大,抛弃天子的观念了,恢复帝制会给中国带来动乱。(极机密)我让总统知道云南希望和平的意愿,但我未见有任何安排的可能。

  11日葛雷晤见井上后电格林:日使的情报是革命宣传已到汉口,革命分子致力于利诱广东军队。外交次长曹汝霖告诉日本书记官,贵州不稳,部分江西部队加入云南。日本大使说:承认帝制的考虑有道理,但离阴历正月初尚有一个月,还要看形势如何发展,才能做出决定。我说我并不强推现在要做出决定,如果中国发生严重动乱,会改变此问题的前景,但我们愿意与日本保持联系,日本在华有特殊利益与影响。俄、意大使都问过我的意见,我告诉他们正与日本讨论中。你应通知日外相,我现在提出问题的目的是保持接触,当要做决定时,可速做安排。

  井上的报告是:11日应葛雷之邀往访,渠云10日俄国大使基于本国训令提出中国帝制问题备忘录:

  中国方面2月初宣布帝制,德奥及美国必定同时承认,中立各国也会承认,1协约国各使馆会处于尴尬立场,2协约国方面为何时才承认,踌躇或有对革命党鼓励意味之误解之虞,俄国政府考虑径行承认中国帝制,请英国外交大臣考虑。

  英外交大臣对俄使称,英国政府先要与日本政府协议后才能决定,会考虑俄国两点意见,但前提是目下动乱不扩大。此外,意大利大使称在德奥后承认帝制于我方不利,同样的来商谈,我也如对俄使般回答,视关于云南方面动乱后续消息而定;俄国政府提出之要点,我方有同感,会尽早训令格林大使征求石井意见。井上云:恰接石井密电,动乱有波及他处之模样,将来之事无法预料,离2月上旬尚有一个月,不知到时有何变化,石井会考虑贵方之希望,但很难立即答复。葛雷云希望能尽速回答。

  12日早,格林会见石井,传达白厅训令。石井说他保持个人看法,对于我们对中国的关系,若仅因德国及中立国可能立即采取行动,协约国就仓促承认,将会是威望上的损失。何况目下还不可能断言云南局势的发展。我说以上观点相当程度上是感情作用,主要的基本事实是:袁世凯明显想在2月初登基,如果如此,我们要怎么做?这是袁一生的加冕时刻,若我们让他失望,将永远失去他的友谊。若我们明确承认,将巩固他的友谊。我们这种道德上的鼓励,既可将敌人抵制我们的计划一军,也会动摇革命者的计划——他们寄望于我们保留或延缓承认,从我们的介入中获利。最后,我问外相:若袁世凯因我们保持目前态度而自政坛消失,他认为谁可取代袁的地位?中国的命运将如何?我认为目前是外相对英国建议及俄国意见加以考虑,给予承认的适当时机,尤其是云南最近报告更是有帮助。外相说他明天会将你的意见向内阁提出。

  然而,日本政府不接受英俄意见,反对立即承认帝制。13日石井外相电告井上,正式回复英俄备忘录:顾虑德奥承认,并非决定全局政策之准绳;鉴于最近中国动乱有扩大之模样,日本政府必须做出决定。

  英国印度部张伯伦(Austen Chamberlain)也支持诱导日本承认袁世凯。13日印度部密函白厅:“有关中国恢复帝制承认袁世凯登基事,若追随日本延迟承认,会与中国政府疏远,致使借由中国合作压制敌国阴谋的前景破灭,事关印度重大利益。因此张伯伦相信可诱导日本修正对此事观点,防止中国投入敌国怀抱。”

  18日白厅函复印度部:“收到贵部13日有关中国恢复帝制,正式承认袁世凯登基事。外交大臣一直尽可能朝此方向努力。”

  总之,到1916年1月英俄仍主张承认帝制,以压制德国在华势力,甚至让中国参战。日本则一方面坚持保留观望态度,一方面援助反袁势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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